“诶,崔詹事。”太子伸手虚拦崔振中,命他退下,仍意犹未尽,“你,抬起头来。”
她双手被反复,起身颇为吃力,几乎用上肩膀才勉强跪坐起来。
太子冲他蔼然笑道,“本宫听说舒王很着意你,还命你参与了案子?”
她担心自己的秘密被人挖出来,不知作何反馈,犹豫之际又被人踹一狠脚。
“太子殿下问话,你为何不应?”那崔詹事仍不依不饶。
她侧倒在地,扭著肩膀艰难支起,眼看躲不过去。而太子此时又不疾不徐佯作呵斥:“崔詹事不得无礼。这是舒王的人,你是本宫门下詹事,一言一行皆代表我东宫颜面,岂有怠慢之理。”
“是。”两人一唱一和,崔振中拱手后退两步。
太子在堂前踱了几步,烛光映出他棱角柔和的下颌。
“本宫问你,你在县狱里做什么?”
瞒不过太子耳目,她明了,再扯谎便是一个死字,“小的被舒王唤去验尸。”
“哦?”太子似乎不意外,“本宫竟不知,城里还有如此清巧俊气的小仵作,听你口音不像外化人。”
“殿下耳力过人,小的生于长安。”
“是哪个僚属的仵作?”
她脑子飞快,“殿下误会了,小的不是公中人,从前家中经营棺材铺子,自小跟阿爹到四邻殓尸下葬,略懂一点皮毛而已。”
他敛袖,依旧那般悠然自得之态。
“武仵作过谦了,能让李谊那小子满城寻,想来绝非常人。不过本宫十分好奇,你为何选在这个时辰出城,受何委屈了?”
“没,没有……”她支吾道,“多谢太子殿下关怀,小的只是偶然得知阿爹的下落,生怕错过,故而着急出城去寻。”
“是么。”
太子显然认为借口编得不够精妙,“如此,即便你是舒王亲信,犯了夜禁,本宫也不好坏了规矩。这样吧,看在舒王的面子上,四十杖,刑完本宫便放你回去。”
四十杖?非但不少,反而加了二十,这是什么糟烂的手足兄弟情!
“太子殿下饶命,饶命,小的句句属实,请殿下明察啊……”
府署衙役决绝无视她的哀求,反剪著就请上春凳。
她被几个壮汉死死按在凳上,心激跳起来,恐惶之至。她是个女子,女扮男装才得出入方便,等下裤子一扒,清白事小,休说舒王了,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。
她急中生智激喊道:
“太子殿下饶命,小的知错,这就说实话,说实话,求太子殿下饶小的一条贱命……”
这话倒是太子想要的,“住手,让她说。”
衙役拉在她裤头上的手松开了,她大口喘气。
她说的是实话,可对面不信。看来两兄弟感情不合,太子欲打探她与李谊有何矛盾,可原因深究起来牵扯甚广,她不知该不该说,恐卷入什么纷争。
犹豫再三,她心一横,能拖得一时算一时吧。
“小的出走是因为,因为……”
太子表面温和浅笑,实则戾气迫人,“因为什么?”
她踌躇不前,声音越来越小,“因为……”
太子失去耐心,“你不老实。”
一旁的崔振中会意,立即招呼人上前,“这小胡儿一身反骨还嘴硬,来啊,把脊骨给他打断,打到殿下顺意为止!”
“别啊,我说,我说!”衙役再次将她束缚住,这次的动作可比上次娴熟,袴头已然扯下半边,整个人豁出去了:“我说!因为舒王草菅人命!”
“且慢!”
“且慢!”
两个声音几乎同时传出制止役人行刑。
堂上之人被打断,望向堂下怫然不悦,堂下之人喝罢双眉微不可及地一蹙,尤其是看到凳上之人被掀开后腰,再扯半拉屁股就要朝天而露。
听到李谊的声音武饮冰吓得魂都丢了,从衙役手里挣脱出来,仰面滚到地上,用被捆住的手拉住裤腰,恨不能钻地而逃。
天爷啊,他不会……
李谊带着神策金吾二卫闯入府署,院内火把明耀,他冷冷丢给武饮冰一眼,便不再看她。
“二弟来得正好,这小卒是你帐下的,宵禁时分在街上游逛,被我城守营拿住。不过本宫方才听她陈述,好像说什么,舒王……”太子边说,边瞥向地上的武饮冰,“草菅人命,对吧?”
方才还祈祷他没听见,太子居然大张旗鼓的说出那四字。
完了,彻底完了……
她深悔自己大意得罪两端,小命不保,没想李谊直接上前两脚,踹翻春凳旁边的衙役,探手就将她拉起来,斩了绳索。
“行刑未毕,二弟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带走我的人,想必不需向太子殿下报备。”
我的……人?武饮冰张口诧极。
城守营的兵士此时也从府署铁镌而出,与堂外形成对峙。
太子吃了定心丸,朝李谊道,“二弟,父皇对你向来纵容,未曾想纵得你无法无天,公然漠视律法。”
李谊傲慢回敬,“无法无天也不是第一日了,本王奉劝太子收敛些,别以为旁人不知你想干什么。”
“既然二弟执意如此,别怪本宫不客气。方才那小仵作说你草菅人命,我可是听说那陆九尚未归案便已身首两端,你作何解释!”
李谊不屑回应,拉着武饮冰拔足便走,太子见势命人拦下:“拦住他们!”
城守营刀戟林立,金吾神策也毫不退让,一旁的李谦无处插口劝架,形势一触即发。